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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谈中国漫画如何进入欧美市场(1)
文章出处:郭竞雄新浪blog  作者:郭竞雄  人气:  日期:2010-02-01    

 

最近接受两家国内专业杂志的采访。圈内有很多同行看过,突然间在我的信箱里收到了很多来信。凭我个人的经验,我并不会给画的好的画家写信,因为我会通过画了解他,有想写信冲动的,往往是对其观点的认同和受益。在我的来信中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想在这里说明的是,迫于国内的环境压力,有些杂志所刊载的内容并不全,虽然在问答时我已经极力避免敏感词。编辑极度认同我的观点,但是为了能够挤进那个狭窄的通道,我们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非常感谢杂志编辑的用心良苦,也倍感能够自由的发声是多么的可贵。现将杂志所未发表内容补全如下。希望能够给更多人以启发。

其实这世间的很多事情,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只是往往真正受益的真言,很难听到,有些人是抱着观念不想听到,不管怎样吧,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有缘人能够受益我最欣慰,有抱诚见者,也请三思。我本赤诚。

 

 

 

(为使这篇博客图文并茂,轻松阅读。也将一些画作作为点缀。有人犹喜鄙人线条。也感谢上色助手BOMAN的呕心沥血。)

《幻想艺术》杂志采访(补漏)

您是如何与DC Comics建立起合作的呢?而且刚开始就与名编剧艾伦·摩尔(Allen Moore)合作创作《Top 10》,这对你来说是否也充满着挑战?毕竟对大多数漫画创作者来说,参与挂着“America's Best Comics”标识的漫画书的创作都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答:在来美国之前,我所锁定的出版社就是DC,他的风格是成熟稳重,传统。有一种责任感在里面。和我的喜好暗合。美国另一个大的出版社就是MRAVEL,他时尚,新锐,流行。叛逆。这些形容词对于我这个年龄来说都是敬而远之的。也许是人生理念上的暗合,让我和DC的编辑接触非常顺利。


《top10》并不是ALLEN MOORE的最优秀的作品。但是也秉承着他一贯坚持的关于政治,民主,信仰与法制的社会思考。这在以前我的创作经验中是不常有的。


美国大大小小的出版社有上百家,但是在漫画界垄断地位的就是这几家,DC,marvel,黑马。我是按照排名一个个去接触的,结果第一个就开始了,就是DC公司的America's Best Comics。


您在国内时的主要业务是自己做漫画出版,并负责所有的事务;在法国则是通过当地漫画公司出版自己的故事;而在美国您则转变为当地的漫画公司创作当地的故事。您在这三个市场中拥有三种差异很大的角色,您如何去适应这种角色的变化?在中国、法国和美国的客户之间,您觉得存在着怎样的差别?

答:你说的只是表面看到的形式。在中国号称自己做漫画出版。其实出版还很不自由。敏感词自然不用说,在选题上也有很多要求。连科幻的都不能太科幻。只能做历史题材的才很少犯禁。相对于列强漫画的自由选题和个性创作,其实可以出版的漫画的范围已经是很狭窄了。在法国是和编辑共同探讨的选题。法国人很愿意做实验。但是不善于品牌的培养。法国的漫画花园里开着千奇百怪的漫画花朵。但是你很难找到一个主流,这也是我为什么把重心转到美国的一个原因。美国有很强势的产业运营机制。美国的漫画角色的生命有的长达一个世纪,而且看样子只要美国不死,这些英雄就要一直存在下去。基本所有的画家都画过这些传统英雄,他不断完善,不断成长。在商业化前提下发挥你的个性化。目前是我看到最健康最有效果的运营机制。比起法国的完全自由个性和日本的漫画人物的生命会和作者一起死亡相比。美国是一代代相传的。同样美国也有一些原创的新英雄的出现,但是能不能沉淀下来,那就要看天意了。


在中国做漫画,揣测“圣”意是第一位的,在法国做漫画,揣摩自己是第一位的,在美国做漫画,揣测民意是第一位的。这就是差别。

 

 

 

 

我们知道,现在进军美国的中国漫画家,大多数最终作为职业漫画人参与到美国公司的本土漫画创作中去了,而不是作为独立漫画家出版自己的漫画作品。您觉得,这中情况是说明我们在自主原创漫画角色方面有待提高,还是我们还不了解美国市场?

答:其实不仅仅是中国漫画家,欧洲的,韩国的,东南亚的。只要你到美国来,你就必须要画美国的漫画。什么叫本土漫画?美国就是一个移民国家,所有人都是外国人,所有外国人又都是美国人。只要你坚持这种自由平等博爱的美国精神。你所创造的就是美国漫画。这其实是一种商业文化背后的意识形态内核。

目前在美国出版过漫画的国内画手,都曾经在Blog或者个人主页以及访谈中描述过自己接到样书时的感受——都有“怪怪”的感觉,您觉得是什么让大家有了这样近乎一致的感受?

答:很简单,自己努力画的一本书,拿到手里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外国字,你说怪不怪?就像你老婆给你生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孩子。这其实一种痛。

 

 

 

过去有人形容我们国家的用的词是“劳动密集型”的世界工厂,现在又有人提出我们正在转变为“创意密集型”的世界工厂,这几年我们的确看到很多国外的艺术家或者企业主来到国内办工作室,也看到很多国内画手为国外的公司打工或者干脆只是低成本输出创意。总结下来,虽然商业艺术方面的国际交流越来越多,但真正本土拥有版权的作品并没有随之有大的增长和提高。您觉得这种发展模式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答:我们是突围出来的作者,说好听的话叫墙里开花墙外香,说不好听的就是背井离乡。我们能够走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做最主流的漫画,证明我们并不是不具备这样的创作实力。只是在中国我们没有这样一个健康的创作环境。饥肠辘辘,左右逢源。说白了,这不是个人的悲哀,这是那个环境下社会的病垢。

我们相信您在走出国门的过程中肯定遇到了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例如语言不同而造成的沟通问题,例如创作理念不一致而导致的对市场的理解不同的问题,再例如版权归属问题等等。您能否把您的经验和我们大家分享呢?

答:99年以前我在省报当编辑记者。出国之前我在国内当大学老师,这些都应该是那个社会里很不错的职业了吧?能够放下这些,从一无所有的从头再来是一种勇气。我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从新学外语,学新的生活方式。你说这些困难不?至于说市场理解啊,创作理念啊,版权归属啊。你会发现这些词对于中国来讲都是纸上谈兵。因为中国社会的情况很复杂,偶然性太多,法律意识淡薄。如果要说有什么经验与大家分享的话。倒是有一句值得大家思考:来西方世界越久就越了解了中国。中国有句古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在中国的环境下,经常听到人们说:外面的人不了解中国。其实真正不了解的是他们自己。


我们知道您是中国漫画人中最早的走出国门的一批人中的一员,您觉得您具备了那些素质让您成功的走出了国门并打开了国际市场?

答:我对自己原来的创作环境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越早认识这个问题就能越早赢得生机。

 

 

 

您现在同时在国内、法国以及美国开拓市场,我们知道这三个国家的市场状况有很大的不同,您能否就您的经验给我们简单归纳一下这三个国家市场的状况?您觉得在这三个市场中出版自己的作品有着怎样的挑战?

答:前几天还在和别人谈起,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美亚欧同时做漫画的漫画作者。而且都是不同的风格。但是现在在美国的比例越来越大。至于市场状况,中国是盗版市场,日本漫画的殖民地。但是中国那片土壤里埋藏着很多有才华的艺术家,只是缺少机会。法国是把漫画当艺术的市场,人们愿意为漫画买单,但是毕竟人口的绝对数字不如美国和中国。美国的漫画市场不单纯是漫画本身,他更包裹着好莱坞的电影,麦当劳的快餐,在全世界输出美国文化。但是现在欧洲和美国都是受着日本漫画的挑战。日本漫画其实是市场毒药的,现在在中国,在欧洲,人们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因为日本拿几十年来沉淀的最好的漫画去抢占当地的市场,当拥有了相当数量的市场占有率的时候,培养出大量的日漫粉丝的时候,发现日本漫画的后劲不足,变得畸形化,但是原有的市场已经不复存在了。想要复兴则要背上更沉重的压力。加上现在漫画的读者又被游戏分流。这就是在全世界漫画界共同面临的挑战。

 


在之前的问题中您提到了如果想要弘扬中国文化,就需要搭上美国这艘文化航母,而弘扬中国文化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从上到下的口号。我想问的是,以您的观点,您觉得怎样才算是弘扬中国文化?把中国古典名著做成漫画在美国出版?还是用漫画这种文化载体讲述中国现在的故事?


如果从这个问题延伸出去,我们还有一个大家都熟悉的提法,做“中国人自己的漫画”,但是现在而言,这不过是一句空话,因为现在谁都没弄明白,究竟什么才是“中国人自己的漫画”。那么,以您身在海外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觉得究竟如何界定“中国人自己的漫画”?


再次延伸,我觉得我们区分各国的漫画的时候都有一个特定的指向性,那就是哪国的漫画都是拥有自己的特色的,例如我们提到日本漫画首先想到的是大眼睛的女性漫画角色,提到法国漫画,首先想到的是艺术家的漫画书或者漫画家,而提到美国漫画,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英雄漫画。但是我们都知道,每个国家的特色并不仅仅只是这一点;日本漫画比较独特,大眼睛占了绝大多数,风格比较单一;而法国漫画的最大的特点不是漫画本身,而是对待漫画的态度,那就是开放和自由,某种真正意义上的对作者本身的自由;至于美国,美国漫画市场除了占据市场份额比较大的主流英雄漫画之外,其他各种各样的漫画可以说是林林种种不计其数,各种风格,各种题材,各种品质的漫画一应俱全,正所谓应了那句“没有你买不到,只有你想不到”。那么,回过头来看,我们中国的漫画特色是什么?或者说,我们中国漫画应该具有哪些特色?


答:其实你等于是在问我什么是中国的传统文化。文化是在历史上漫漫形成的。中国的传统文化有别于其他民族的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中国是神传文化,而西方是信神的文化。


回答得直白点,把四大名著做成美国漫画就是弘扬了么?那要看你怎么来看四大名著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是要要求批判着看的,四大名著都做了大量的删节,把灵魂抽走了,剩下骨肉给你看。举个例子《水浒传》本身是一部有大量宿命色彩的小说。冥冥之中有定数,并不仅仅是农民起义反压迫的故事。《红楼梦》是破孽化痴,洞悉因果的故事。并不是青年男女反对封建礼教追求自由婚姻的故事。《大闹天宫》动画片取自《西游记》,在全书是讲妖猴野性难驯,最后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的故事。不是断章取义的表形成反帝反封建的农民领袖。中国的神传文化在近60年是经过相当大量的曲解的。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文化,不是战天斗地其乐无穷的文化。而中国的文化和西方的哲学不同。哲学是理论上的思辩。而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在历史的经验中沉淀下来的神传文化,例如没有关云长,我们对义的理解就不是那么充分。没有岳飞的人生经历,对忠的内涵就少了一层。中国有上万条成语,每个成语都是真实的故事。

并不是中国人画的就是中国人自己的漫画了。中国现在是世界工厂,世界上所有的商品都能在中国找到最廉价的劳动力。麦当劳在中国的店面最对,但你能说麦当劳是中国的么?NIKE鞋都是中国人生产的,你能说NIKE这个牌子是中国的么?中国真正缺失的是没有了中国人的文化精神,没有精神内核,说明确一点,就是没有了信仰,这是在这60年的人祸造成的。中国社会现在也在说:弘扬传统文化。但其实是对传统神传文化更进一步的破坏。把文化变成商品,把传统文化做为歌功颂德,涂脂抹粉的手段,就像给一个妓女穿上旗袍去拉客。会让人认为穿旗袍的都是妓女。你说这样的破坏是不是更可耻?身在海外,回望中国,那是一片热闹的文化废墟。谁也代替不了中国的传统文化。我们只能去寻找。能坚持寻找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文化的力量是其实民族最宝贵的资源。大家知道世界上有四大文明古国。但是谁也不认为现在生活在埃及的人代表着古埃及的文明。现在的伊拉克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巴比伦文明。但是你看犹太人,2000多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自己的国家,但是他们这个民族依然坚强的存在着,这就是拥有了文化的力量,而迷失文化的国家,即便有国土和人民,却等于没有。

 


盗版一直以来几乎成为了中国市场的代名词,我们和一些外国艺术家联系的时候,他们就非常担心中国的盗版问题。而且在中国市场上,你即便遇到了盗版问题,你也可能没有力量或者能力去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是近两年来,随着各种各样的“事件”发生,人们在消费的观念上有一定程度的改变。“正版”的观念在逐渐深入人心,消费“正版”正在逐渐成为人们自然而然的消费习惯。


我们都知道,在欧美国家都拥有完善的版权法保护作者的版权,维护作者的利益。版权所有人申述及维护自己版权的渠道也非常完善。但是我也知道,即便在外国,盗版也是无处不在的,只不过不像国内这么明显和猖獗。


那么,您觉得,中国盗版猖獗除了法律法规的不完善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反过来说,您觉得就出版者自己而言,如何能才能吸引读者掏钱?

答:维持一个社会良性发展的,其实就是道德和法制,现在在中国道德破坏掉了,法制还不健全,这是所有一切的问题根本。大家只能比谁比谁聪明,谁比谁会专营。


文化消费是有待于全社会的欣赏品位和风尚。在中国其实还不是单纯这样的问题。因为即便你是再小众的市场。在人口数字上也是非常巨大的。中国最欠缺的其实是渠道。把商品能让喜欢这个风格的人看到。

 

 


我们说到了出版者,我们现在也知道您在中国,法国以及美国都在做着不同的漫画。在美国您还成立出版公司。那么您能否谈一下自己成立公司的目的以及现在公司的发展状况?如果国内某些漫画人想找一条出国的路,那么您的公司算不算其中的一条?

答:当然。我做出版社的目的就是转变角色。中国人还没有在美国成立漫画出版公司的,我是第一个。法国有个经营中国作者的公司,但是是法国人开的。我们的公司目前成立了一年。底子比较浅,但是我们站在一个东西方文化连通的位置上。两面的空间都很大。我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组织国内优秀的作者到美国来开拓市场。先是把适合美国市场的作品在美国出版。市场反应好,人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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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字:访谈      责编:Ethan Cai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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